忘不瞭的

到老人院去看她,她獨自坐在一張四方桌旁,下午茶時間快到,桌上整整齊齊放西式餐具。

她看見我們倒還認得,叫我們坐下。問她是不是在等下午茶?她說午餐還沒有吃呢!像她這樣中過風的病人,吃過飯說沒吃很常見,但她繼續說,她坐在這裡很久瞭,一直沒有人拿午餐給她,一定是漏瞭她那份。妻見她說得認真,便去告訴職員,職員說,她的確已經吃過。

妻提早幫她拿來咖啡和曲奇,她喝一口咖啡,小口小口地咬曲奇。她兩眼空空地望窗外不停駛過的汽車,喃喃地說:“外面總是車來車往。”又看一幅畫說:“這畫掛歪瞭。”

我問她看電視嗎?她說不想看。她房間裡的電視從早開到晚,但從不見她把目光投向熒屏。妻說聖誕節快到瞭,院裡有佈置有表演一定很熱鬧。她說她不要熱鬧,這會妨礙她想念爸爸。她口中的爸爸是半年前逝世的老伴。她哭臉說爸爸替她安排瞭這裡,以為是有人照顧的好地方,但是沒有瞭爸爸,這裡隻是監獄。我們說:爸爸其實沒有走,他仍然陪伴你,想見到你開心。她說:“我不會開心。他不應該先走,他應該帶我一起走。”她又想哭瞭,但已經淌不出眼淚。



講話是修行 2010《讀者》24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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